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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心“发光”科研 构筑“闪亮”舞台
2016-9-18  来源:《荣誉》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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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广州市荣誉市民唐本忠

文/肖文 思琪 陈阳 图/黄为民 林美瑛等

  从小热爱文学艺术的唐本忠,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科学家,成为一名中国科学院院士。
  敢于颠覆“众所周知”的传统观念,敢于挑战权威,高分子化学家唐本忠站上了科技创新的前沿——他既是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计划“聚集诱导发光”项目的首席科学家,也是广东省引进创新科研团队“有机/高分子光电功能材料及应用”的领军人。
  唐本忠院士深谙搞科研一定要“耐得住长久寂寞”,潜心专注,心无旁骛,才能登上成功的“闪亮舞台”。时下,广州正在掀起鼓励科技创新的大潮,给唐本忠院士和他的团队注入了一剂强心剂。他希望能带领更多的人登上这个科技舞台,“开拓并引领一个全新的研究领域”。


广州市委书记任学锋(右)、市长陈建华(左)为第十五批广州市荣誉市民唐本忠颁发证书、证章

  广州未来要打造成为中国的“硅谷”
  “非常感谢广州市委、市政府对我的信任与肯定,授予我广州市荣誉市民的称号。捧着如此沉甸甸的荣誉,我深感荣幸,亦倍感忐忑。我会继续努力,争取不辜负政府和人民的信任与期待。
  在我眼中,广州是一座神奇的城市、一个完美的混合体:她有古老的历史,也有前沿的技术;她有悠久的文化,也有先进的理念;她有坚守的传统,也有迅猛的革新。海纳百川,兼容并蓄,在这样的胸怀之中,这座城市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汇聚在一块,共同营造一个和谐幸福的大家庭。如同太极的阴阳两极,自然与人文在广州水乳交融,相互渗透,赋予这座城市无限的魅力。
  我一直沉醉于广州美丽的自然风光之中。得益于温暖潮湿的气候,这里一年四季都是苍翠围绕,丝毫不见寻常冬日的万籁俱寂。新春伊始热闹的花市,毕业季节火红的木棉,金黄秋日饱满的果实,无不让我精神振奋,活力十足。”
  2015年12月1日,广州市第十五批荣誉市民“授荣”大会在白云国际会议中心召开,本届新晋荣誉市民、中科院院士、香港科技大学讲座教授唐本忠先生作为代表在“授荣”大会上发言。
  他用饱含深情而充满文采的语言,表达了对广州这座历史文化名城的热爱,以及对广州在创新发展中展现的新气象的赞赏。
  同时,唐本忠热切希望,广州未来要打造成为中国的“硅谷”,他将努力为此而奋斗。他说:“广州市委、市政府对教育和科研的大力投资和鼎力支持也让我振奋。我和我的创新团队,正是在广州支持创造、鼓励创新的浓厚氛围之下,才能立足广州、辐射神州。如果说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成就,那也都是因为广州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以施展的空间和舞台。
  广州充满了生机与活力,变革与追求;但是,金无足赤,城无完城,我们的城市同样也还有进步的空间。希望广州市能进一步加大对科学研究的投入,培养尊重科学家的风气,创造让科学家潜心研究的氛围,铺好加速科技成果转化的大道,使广州成为中国的‘硅谷’。我相信,在市委、市政府和科学家的共同努力之下,我们能创造出更宽松的科研环境,做出更有价值的科研成果,为这座古老而又年轻的城市添加一个又一个骄傲的注脚。”


唐本忠先生在“授荣”大会上发言

  唐本忠多年来带领科研团队立足广州,实现事业创新发展的经历,感染了与会的众多海外嘉宾,让大家对广州支持创造、鼓励创新的浓厚氛围有了更感性的认识。
  大会前夕,广州市侨办冯广俊主任、唐忆春副主任拜访了唐本忠,对他表示祝贺和感谢,称赞他是广州的骄傲。冯广俊主任表示,未来广州的高科技发展,需要依托高校的力量,尤其需要依托唐本忠先生率领的团队,去引进更多的项目和人才。
  唐本忠表示,他将努力为广州提升科技实力贡献力量。广州市政府为他率领的科研团队提供了充足的支持,也提供了相对充裕的资金。在全国很多大城市中,广州是最舍得在科技创新上投资的城市之一,一个城市要真正引领时代,必须在科学技术上有突破。中国的很多科学研究已经引领世界,但在转化方面比较弱。中国从创造知识的角度来看是有贡献的,但是知识转化为生产力不足,不能转化为技术和产品,这是国家普遍存在的问题。李克强总理提出“大众创业、万众创新”,实际上是看到了这个问题的症结。我国拥有人力资源、科研队伍、有市场,但要把科学变成产品和财富,当然要有政策的引领,还需要更多社会资源的支持。广州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目前正在奋起直追,未来的前景他比较看好。美国的硅谷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他希望广州能够成为中国的“硅谷”。
  本刊记者对唐本忠进行了专访。他身为科学家,从小爱好文学艺术并深受熏陶,言谈间却更多地表达了对社会思潮流与风气的人文思考和关怀。关于广州如何引领创新发展、宣扬创新文化,关于知识如何转化为生产力等等问题,他用科学家的另一只眼——天眼和慧眼看世界,都提出了独特的观点。豁达的人文情怀,睿智的思辨逻辑,充分体现了这位爱国科学家的远大抱负。


唐本忠院士在实验室工作

  “聚集诱导发光”领域的领军人
  唐本忠的研究领域是新型发光材料与器件,这是一个应用非常广泛的领域。因为照明其实是一个非常耗能的产业,更好的发光材料,可以带来更高的能源效率,同时,它在信息显示、生物、环境等方面都有广泛的应用,2014年和2008年的诺贝尔化学奖都颁给了这个领域,它是目前的研究热点,也是我国有望取得突破的关键领域之一。
  唐本忠主要从事高分子合成方法论的探索、先进功能材料的开发以及聚集诱导发光(AIE)现象的研究。发明了合成炔类聚合物的新催化体系,开拓了从炔类单体制备线性和超支化高分子的新聚合途径,制备了一系列具有光、电、磁、热和生物活性的新功能材料。发现了反常的AIE现象、解释了AIE过程的机理,并将AIE效应有效地应用到发光器件、化学检测和生物传感等技术领域。曾获2007年裘槎高级研究成就奖、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等。
  “Aggregation-Induced Emission (AIE)”即“聚集诱导发光”,是由唐本忠院士于2001年提出的一个科学概念。在传统的荧光材料中,当荧光分子聚集在一起时,荧光强度就会显著下降直至消失,而在TPE(四苯基乙烯)或者HPS(六苯基噻咯)等分子中则会出现在溶液态下不发光而在聚集态下发射出强烈荧光的“反常规”现象,这种现象称之为“Aggregation-Induced Emission”即“聚集诱导发光”,简称“AIE”。在发光器件、化学检测和生物传感等技术领域,具有AIE性质的材料有巨大的应用潜力。在2015年由汤森路透社和中国科学院联合发布的全球前100位研究热点的排名中,“AIE”名列化学和材料领域里的十大研究热点第二名,且为重点热点领域。
  关于AIE材料的先进性,唐本忠对记者做了形象的解释:“我们现在研究的这种新型发光材料和传统的体系不一样:传统的发光分子作为单个分子分散的时候发光非常强,但是一旦聚集以后发光就会减弱,这个非常不利。我们研究的新型发光材料恰恰相反,它作为单个分子时发光很弱甚至完全不发光,但是聚集抱团时发光很强,应验了一句老话‘团结就是力量’——聚在一块闪闪发光,聚集态更加强大,特别是在生物检测领域的应用会更加有利。”
  唐本忠1982年毕业于华南理工大学高分子科学与工程系,获工学学士学位,1985年、1988年先后获日本京都大学高分子化学系硕士、博士学位。曾在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化学、化工与药学系从事博士后研究、日本NEOS公司中央研究所任高级研究员。1994年7月至今历任香港科技大学化学系助理教授、副教授、教授、讲座教授。2006年3月受聘为浙江大学“光彪讲座教授”。2009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2012年起受聘为华南理工大学双聘院士。唐本忠现为华南理工大学-香港科技大学联合实验室主任,华南理工大学发光材料与器件国家重点实验室学术委员会主任,科技部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计划(973计划)“聚集诱导发光的基本科学问题”项目首席科学家和广东省引进创新科研团队“有机/高分子光电功能材料及应用”带头人。


2010年7月7日,唐本忠在日本京都召开的国际合成金属科学与技术会议上,兴致勃勃地向与会者报告其关于聚集诱导发光研究(AIE)的新成果

  让AIE材料在高科技应用领域大显身手
  2015年5月15日,第二届国际聚集诱导发光现象及其应用研讨会的开幕式在广州召开,吸引了来自国内外300余位不同科研领域的“科林高手”前来参加。这天,唐本忠作为本届大会主持人,系上红色领带,西装革履,以“盟主”的身份笑容谦和地欢迎嘉宾到来。
  高手云集“论道”,源于唐本忠14年前的一个大胆挑战——他在世界上率先提出了聚集诱导发光的概念。
  发光分子在稀溶液里可高效发光,但在浓溶液中或聚集状下,发光能力减弱甚至完全消失。德国科学家60年前发现的这种聚集猝灭现象,让发光领域的研究者大为挠头。
  分子越多,发光能力反而越弱,怎么办?那就避免让它们聚集在一起,这正是大多数科学家研究的方向:如何阻止分子聚集。但唐本忠独辟蹊径,让平板一样容易堆叠的分子变成类似螺旋桨一样的结构。变身后的分子“性情大变”,越是聚集,越能发出耀眼光芒,尤其在固态下发光效果更强,而且消耗的能量也大为减少。唐本忠将这种发光现象命名为聚集诱导发光,英文简称“AIE”。
  唐本忠主持的第二届AIE国际研讨会,像是一场科学技术界的跨界派对,化学、物理、生物、医疗、环境还有工程,各领域的延展研究都建立在AIE概念之上。在研讨会上现身的有化学界顶尖杂志《美国化学会会志》(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副主编,这位研究检测葡萄酒里微量小分子含量的美国科学家,希望借助发光的AIE材料,在糖分不同的葡萄酒中灵敏而精确地挑选出口味更佳的那一瓶。
  SEU———Simple(简单),Easy(容易)和Useful(有用),这是唐本忠在科研中最常对学生说的“三字诀”,也正是众人追随AIE研究的原因之一。简单到只需要一步反应就可以获得的AIE材料,在全世界数百名科研人员手中被“玩”出各种花样,涉及光电、生物、环境、医疗等诸多研究领域。
  唐本忠正带领团队将实验室里合成的发出独特荧光和磷光的材料,打造成彩色“侦探”:能捕捉风洞试验中大型飞机的薄弱部位,能让细菌无所遁形,将来它们还能进入人体追踪癌细胞。
  1、变色涂料简化飞机风洞试验
  唐本忠团队研究发现,处于无定形态和结晶形态的AIE材料,在颜色和发光强度上都有不同。想法天马行空的唐本忠意识到,这个发现可以使飞机风洞试验可视化。
  大飞机起飞前,风洞实验是必要的检测关口。在风洞实验中,飞机要被猛烈的风持续地吹,承受不住的部位就会露出破绽。但要找出这些破绽并非易事。风洞试验破坏的往往是应力集中的地方,肉眼看不出破绽,研究人员只能通过一次次数据模拟,在复杂的计算中去发现“漏洞”。
  对AIE材料施加作用力会使其发生从结晶态向无定形态的变化从而导致发光颜色的变化。这种力致变色现象将使风洞试验抛开繁琐的计算,变得极为简单。将AIE材料做成高分子聚合物涂在飞机上,这种AIE涂料会将一切变化清晰地呈现出来,应力集中的地方会发出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光,甚至整个飞机的应力是怎么分布的,荧光都可以通过颜色变化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2、光电领域应用与OLED器件
  现在常用的手机是液晶显示,即LCD。液晶本身不发光,要依赖背景光,然而背景光非常耗电。另一种常用显示器———街头常见的大型广告牌,是用无机稀土材料制作的发光二极管,发光持久,但稀土属于稀缺品,需要在高温加工,非常耗能,而且脆弱、容易摔坏。
  效率高、耗能小、易加工、韧度高的显示屏,一直是人们的渴盼。唐本忠团队在努力开发AIE材料在光电领域的应用,这个领域的新宠OLED正是他们研究的焦点。
  现在,唐本忠团队集齐了从蓝光到红光覆盖整个可见波光范围的AIE材料体系。
  唐本忠院士每周都穿行于香港、广州两地实验室。7月的一个周日,他来到位于华南理工大学科技园的实验室。唐本忠院士拿过学生手里的“宝贝”———一个个装着少量有色粉末的透明玻璃瓶,依次摆在灯前。开灯,粉末绽出明亮、颜色各异的光,仿若连成一条彩虹。“我们集齐了从蓝光到红光,覆盖整个可见波光范围的聚集诱导发光材料体系”。如今,AIE特性的荧光分子发光颜色,已经覆盖整个可见光区域,可用于研究OLED全彩色显示和白光照明方面的应用。
  在华南理工大学发光材料与器件国家重点实验室里,用AIE材料制备的OLED器件的发光效率可以达到理论的最高值。这些OLED器件的亮度相当于1平方米内同时点燃6万根蜡烛,像探照灯一样闪闪发光。如将AIE材料用于手机屏幕,将使手机控告别玩了一半游戏不得不到处找插线板充电的烦恼。
  3、生物检测与医疗领域可大展拳脚
  唐本忠带领的团队是2012年广东省第三批引进的创新科研团队之一。在满是玻璃杯和试管的化学实验室里,他们埋头将一个个天马行空的科学想象发展成造福社会的技术现实。
  第一步,他们选择了生物检测和医疗领域。
  实验室里的水溶性AIE材料,本身在水中不发光,但只要在水溶液中碰上生物分子,如蛋白质、DNA、RNA、脂肪、糖分等,绑定了追踪成分的AIE材料就会立刻发光,因此它被认为是一种很敏感的“点亮性”传感器。实验中,这种与健康关系密切的“生物探针”,钻进小白鼠体内可让实验人员窥视小白鼠身体内部的秘密。
  荧光探针不同于电子显微镜,既不需要真空,在不同状况下还可以发出不同的光。如果用于人体,就能观察到以前看不到的细节,这些细节将成为医生判断病情的珍贵线索。由唐本忠的博士后高蒙博士率领的研发小组,已经将这种生物探针投入临床检测,可将细胞器清晰成像。
  他们正在研发的AIE探针,进入溶酶体与酶接触后,通过聚集发光,能清晰显示酶的浓度高低。医生只需将这一浓度成像与正常影像进行比较,就可以判断患病的概率。
  可检测的溶酶体的传统荧光探针仅10种左右,AIE探针的种类和检测范围至少是传统探针的4倍。这一技术将主要运用到新生儿因溶酶体缺乏而导致的遗传性疾病临床检测中。“其实细胞器的分布、形态和位置变化都与很多疾病密切相关”,高蒙博士团队还尝试运用AIE荧光材料,观测接受抗癌药物治疗的细胞器形态改变,以此判断抗癌药物是否有效。


2012年10月12日,唐本忠研究组摄于香港科技大学清水湾校园“天一泉”前

  另外,一个细菌检测的平台也正在建设当中。发现“隐形”细菌,AIE材料也大有用武之地。
  AIE材料在医疗领域的大展拳脚,最先成为现实的可能是检测糖尿病的试剂盒。
  糖尿病是一种难事前感知的疾病,发现尿液中糖分偏高时,往往为时已晚,只能终身注射胰岛素。而唐本忠团队将分子设计得能与葡萄糖结合,分子量变大就会聚集,一聚集就发光。这样一来只需用紫外灯照射一下尿液,若尿液闪闪发光,就证明当中含葡萄糖,要赶紧去医院检查就医。
  医生期待AIE材料能有更出色的表现。例如,给一个肝癌病人动手术时,犬牙交错的边缘很考验医生技术,如切除不净,等于埋下复发的隐患,这也是我国肿瘤病人康复率比较低的原因之一。但如果使用AIE荧光材料,即便只有一毫米大小的肿瘤也可以通过荧光呈现,帮助医生准确地把它切除。唐本忠团队正在致力于将这一想法变成现实。
  大部分癌症死亡病例是因为癌细胞转移而引起,癌细胞从原发病灶逃出,通过血液“流窜作案”,要检验血液里有没有逃窜的癌细胞,得做循环肿瘤细胞(CTC)检测。唐本忠团队研制出一类特殊的AIE材料,只染癌细胞,不染正常细胞。抽血后添加这种材料,如果血液闪闪发光,就意味着追踪到了逃窜的癌细胞。目前已有一些荧光探针投入追踪行列,比如一些表层的肿瘤组织,剖开后喷洒荧光材料。
  “原创的科研就像刨一口井,越往下刨泉眼越多,总是跟踪别人的,早晚会枯竭”。唐本忠团队设想并努力实践着,让AIE材料“玩”出更多新花样。

  结缘广州——情系第二故乡
  “千载商都,锦绣羊城。作为华南理工大学77级的旧生,我对广州并不陌生,它甚至算得上是我的第二故乡。南国之滨,珠江之畔,我见证了这座古老城市的发展,她也陪伴了我大学年代的成长。在异国求学和研究的日子里,正是这些美好的回忆给了我温暖的慰藉和坚强的力量。现在有机会重返母校回报哺育之恩,亦令我甚感欣慰。”唐本忠在广州市第十五批荣誉市民授荣大会上发言时,由衷言说他与广州的情缘。
  唐本忠出生成长在湖北潜江。谈起与广州结缘,他回忆说,小时候,能到像广州这样的大城市就像做梦一样,从没想过与广州结缘。对广州的认识,他隐约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欧阳山的长篇小说《三家巷》,还有《羊城晚报》和闻名遐迩的“广交会”,都是他对广州的深刻印记。
  十年“文革”动乱开始,唐本忠才是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学生。幸好,蹉跎岁月里他没有丢掉书本。“文革”后恢复高考,1977年他考上了华南理工大学,从此与广州结下了缘。
  “记得当时学校周围全是农田。1982年毕业后就离开这个城市了。如今,广州的变化实在太大,现在一点当时的痕迹都找不到了。”唐本忠感慨地说,“大学毕业那阵子,特别流行《年轻的朋友再相会》,歌声里唱到——‘再过20年,我们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广州的变化比艺术家的想象还要大。当年上山下乡‘修理地球’时,更是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当上广州大都市的荣誉市民。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人生的变化很大,社会能给予每个人机会和舞台,只要去奋斗和努力,梦想就能实现。”
  1994年,出国深造的他回到香港科技大学。他逐渐恢复了与广州的联系。如今作为广东省的创新团队领军人物,他有半年时间在广州工作。
  对于广州如何推动和发展科技创新,唐本忠院士有着很多独到见解。
  他认为,一个城市的发展要想引领世界,必须要舍得投入科技。广州市是一个名城,名城必须有名校,比如波士顿有哈佛大学,东京有东京大学,新加坡有新加坡国立大学等。全中国的城市竞争很厉害,名校竞争激烈,其实城市的竞争力取决于是否有人才和名家,名家需要引进和培养两方面配合。广州在这方面已经做得很好,给予人才足够的资金去做研发,加之各方面的支持和配套都不错。广东省引进了不少创新团队,有关的配套和服务很重要。母校华南理工大学的领导对他的团队很支持,实验室、办公室和研究人员,都是从无到有,积极给予解决。“现在我们已经拥有很好的实验和办公环境了,学校的支持使我的启动期很短,没有消耗太多无为的精力。但是碰到具体的困难,也要去灵活解决,比如思维方式,办事风格需要磨合等等。”他说。
  此外,他还提出,全社会都要倡导尊重科学鼓励创新的文化和风气,这不仅仅是对广州而言。期待中国的经济发展了,文化建设要跟上去,这是软实力,要培养尊重科学、科学家,尊重知识,要鼓励创新,这种文化和风气非常重要。我们国家拥有近14亿人,人才很多。这些人往哪里走,要引导他们选择方向。“我们当年最优秀的人才都争着去上北大物理系,因为当时宣传的风云人物是杨振宁、李政道,现在宣传多的是富豪,这个舆论宣传,市政府是可以引领的。要让年轻人觉得做个科学家是非常光荣和骄傲的事,而不是一味宣传财富,虽然财富也很重要。记得当时的报告文学家徐迟创作的关于的陈景润的故事,影响了我们整整一代人。”他说,广州的历史文化沉淀深厚,历史既是基础也可能是包袱,这就取决于我们怎么去利用它。
  唐本忠院士坦言,从小爱好文学艺术,小时候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科学家。当年高考时选报志愿,遵从了哥哥的指示(那是一个“长哥长嫂当爷娘”的年代)——除了文科,其它都可以报,从此走上了科学之路。不过,他却始终认为,人的素质培养一定不能缺少文学艺术的熏陶,科学家更加需要艺术细胞。科学研究非常需要想象力,不能只对着枯燥的数学和物理公式发呆。天马行空的想象和逻辑严密的求证是相辅相成的,它对科学的突破性发展极其重要。没有文学艺术的人生是残缺的,人是一个整体,知识也应该是个整体。这位华工的理科生,在校时曾经如饥似渴地阅读大量的世界文学名著,从而受益匪浅。“那段时间国家限量发行出版了一批世界名著,其中有大小仲马的小说等,但是很难买得到。我刚好在五山的一家图书馆有朋友帮忙,所以都可以收入囊中,实在有幸。”说起文学,唐本忠院士满脸眉飞色舞。
  “从求知到育人,从学习到创新我能回馈给这座城市的,只有专注本职,潜心科研,默默地为这座城市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我热切期待能和广州的学子进行交流和探讨,希望能唤醒他们内心深处的科研之魂,为这座城市培养一批献身科学的青年才俊。
  搞科研一定要耐得住寂寞,而这长久的寂寞终将回馈一个闪亮的舞台。如今,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舞台。我希望能带更多的人登上这个舞台,甚至构筑起自己独自的舞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座城市才能变得更美更好。”
  说起科研,唐本忠院士满怀豪情壮志。
  作为广州科技创新领军人物,唐本忠院士已经“策马扬鞭仗剑天涯”在路上,他和他的团队已经在众多科技领域攻城略地,“战果”累累,捷报频传。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更大的苍龙?我们拭目以待。

  唐本忠简介
  唐本忠,男,58岁,祖籍湖南津市,出生地湖北潜江。中科院院士、华南理工大学发光材料与器件国家重点实验室学术委员会主任、科技部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计划(973计划)“聚集诱导发光的基本科学问题”项目首席科学家、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主持人、广东省引进创新科研团队“有机/高分子光电功能材料及应用”带头人。2015年12月,被广州市政府授予“广州市荣誉市民”称号。
  唐本忠率领的团队致力于新型发光材料的设计与合成、器件及其物理机制的应用基础研究,并充分利用应用基础研究的成果,将自主创新的高性能聚集诱导发光材料和器件应用到化学探针、生物检测和主动矩阵有机发光二极管(AMOLED)和显示屏等技术中,已经取得丰硕的成果。培养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一人,广东省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一人,在Nature Communications (《自然通讯》)等杂志上发表论文多篇,为华南理工大学发光材料与器件国家重点实验室开创了生物光电、成像诊疗的新方向和学科生长点,使华南理工大学在这一领域处于全国领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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